[帝国前传]魔鬼与玫瑰

2010-01-14 22:54

 

======其实这是怀旧贴吧【殴】,08年的时候曾经和朋友一起搞过一个坑,架空轻小说中世纪相关。

咱在其中扮演总BOSS,杀人如麻坏事做尽弑君夺权的摄政王

这篇大概算是前传之类的。写这位摄政王年轻时代的故事。写于2008年。

不知道为啥,最近看了几篇怀旧【喂】文之后,又觉得这个人物真好啊(可以随便欺负人揍人多棒阿)=========

 

 

[帝国] 魔鬼与玫瑰01

 

谁曾在阴影之中。
拨动琴弦,

才可望有感而发
无限的赞美。

谁曾与死者分享
他们的罂粟,

就再也不会忘掉

最微妙的韵味。

 

纵然池塘的倒影
常常模糊不清:
认识此图像。

唯其在双重境界
歌声才会变得
柔和而永恒。

——里尔克

 

鹰在看着他。

 

很多年后,无论在北方平原上浸染鲜血的黎明,还是在南方燥热沙漠深处的流沙海,亦或是在艾诺顿皇家庄严的英灵殿,他总是回忆起那副悬挂于家族宅第高墙上的那个硕大的家族徽记,一只黑色的鹰,定格在苍蓝色的天空中,而它的周围,是满布的荆棘。以及那句雕刻在其下的家训:

 

循着痛苦。

 

路德维克·D·夏克正看着仆人把大量的昂贵香料,蕾丝布匹运上黑色马车。从清晨开始他就被前来接驾的动静吵醒。这座位于艾诺顿帝国北方林地的白冠堡是夏克家族居住的领地。像它的名字一样,在北方黑色的林海和灰色坚硬的石土上用白色石材建立起来的要塞,像一枚山脉之冠般镶嵌在地势的高处。而从这里的最高几处向更北方眺望,几乎可以看见人称“北方女巫之泪”的亚得里亚内海。犹如一枚暗蓝色冰冷地与白冠堡遥遥相望。

 

路易的卧室就是能眺望内海的房间。

 

对于一个六岁的公爵之子来说,这一天是非常不同寻常的。他把目光从蓝色宝石般的遥远内海那里收回,回头看着正向他行礼的仕女们,她们手里拿着他每次和父亲去皇宫才会穿着的绸布呢子短袍,暗蓝色的绸布和黑色的束腰,全是她的母亲,尊贵的白冠堡夫人,美狄亚·夏克挑选的,她十分宠爱她这唯一的独子。

 

今天是他们离开的日子。离开这间有美丽风景的房间,离开白冠堡,离开北方林地,甚至……离开艾诺顿。路易一边调转身子好让仕女为他系上束腰,一边回忆起昨天晚上父亲与自己的对话。白冠堡属于德沃·夏克公爵,这个男人拥有一头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魁梧的身材则是北方残酷的自然环境和连年征战所造成。他被人们称为“艾诺顿的铁矛”,也流有仅次于王族的尊贵血统。事实上,夏克家族几乎每一世代都是出色的将军,统领,和军事家。而他们对艾诺顿的忠诚也的确配得上这显赫荣耀。

 

德沃对路易的要求很严格,除了唯一的继承人必须精通剑术和军事以外,他还请来了艾诺顿国教的高阶牧师当路易的家庭教师。然而像昨晚那样,骄傲的德沃,艾诺顿的铁矛,把自己的独子叫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他把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按在路易的肩膀上,四十岁的公爵和六岁的继承人,像两个真正的男人那样严肃的对话。

 

“路易,我希望你能明白。”德沃用他苍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明白。母亲和我明天要离开这里了。”路易用一模一样的苍蓝色眼睛回望父亲,他没有继承父亲红色的头发和魁梧的身躯,他黑色如夜的头发更像母亲,而唯一与父亲一样的是那双北方天空般冰冷蓝色眼睛里的神色。

“是离开艾诺顿,离开帝国,离开国王陛下和……”

“您。”

德沃点点头。然后直其身子来,从桌上拿了两只水晶杯——那里面已经各倒有半杯酒。

“说吧,你很困惑。”他把杯子递给自己的儿子。

“……请您至少把母亲留在艾诺顿。”路易有些胆怯地看看高大的父亲,从小的军事化生活使他从未以如此公平的角度与父亲交流。“母亲大人深爱着您,……而且,我听说索多玛的环境又炎热又干燥,她会受不了的。”

“不……”德沃平淡地吐出这个字,“我不能。路易。我想通过这几年的学习,你应该知道索多玛和艾诺顿之间时有爆发战争,战争消耗了我们双方太多的财富和精力,他们期望……”

“期望您,艾诺顿之铁矛,受到牵制,而索多玛也将做出让步,归还领土。”路易点点头“然后两国将重修和平之好。……至少在一段时间以内。”

 

“是的。”德沃看着路易,这个六岁的孩子,行为和举止都受到了他所在的同龄人中最严厉的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当他倒下的时候,这唯一合法的继承人能够背负他的荣誉,他父辈的荣誉,他整个家族的荣誉。而路易,六年来都做得很好,是的,德沃并不常常给与他鼓励,但也并没有什么好斥责的。

“所以,路易。因为他们知道我爱你的母亲和……你。只有这样那些索多玛人才会相信。我们的诚意。艾诺顿的诚意。”他抚摸着幼子的黑色头发,“相信我,他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可是在战时杀死了他们不少人……等到你成年,就能以继承爵位的理由带你母亲一起回来。”

“如果在那之前爆发战争呢?”

德沃本来微笑的脸庞僵直下来。他当然知道,一旦在路易成年之前,两国再次交恶,那么作为人质的儿子和妻子将会在敌国面对怎样的厄运。

 

“……我会说服国王陛下。”

“安德烈家族呢?斯诺分家族呢?还有那个老保尔……?”路易捏着杯子的指节苍白冰凉,“他们都是国王的宠臣……为什么,偏偏要放弃您?”

 

“闭嘴。”德沃没有料到自己会冰冷地打断儿子的话。他全都知道。他真想向儿子大吼,就像有一次他的儿子总是不能依靠侧击技巧来防御自己的进攻一样。他要求路易完美,然而,这完美绝不能超过他的预期,他的掌控……

“是索多玛指名的。还有两位伯爵的孩子和妻女也在那名单上。”他叙述到,意识到自己的不舍和心痛里竟然还夹杂着不耐烦。

 

“知道吗,路易。这就是傀儡。”他突然把目光投注到儿子身上,带着骄傲,悲伤和审视的复杂目光,“父亲的强大并不代表子嗣的强大……一只拖后腿的雏鹰的命运只能是被抛弃,即使,如果它活下来能有机会成为天空的王者。但是,在那之前,它必须努力……很努力活下来。”

北方林地的夜风像嚎叫的女妖,在窗外肆虐。

路易看着父亲,然后看着他身后墙上的家徽。

黑鹰,荆棘,苍穹。

循着痛苦。

 

“我知道。”他低下头,烛光无法照射过他漆黑如夜的长发,他的表情几不可见。

“我知道。”他低声重复。那一刻,他知道,不会有谁会去拯救他,拯救他母亲,他的父亲。南部边境的领土和人民对国王和其他朝臣们来说,远比他和母亲重要。是的。

 

+++++++++++++++++++++++++++++++++

 

索多玛给路易和他的母亲的行宫比想象中来得还大。那是一座建立在灰色硬土上的圆顶建筑,有着沙漠地带特有的神秘墙绘以及荒芜感。这里离开首都其实并不远,但是远比艾诺顿干燥和寒冷的空气还是令路易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导致喉咙的不适。

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有些发福的男子,他身着华丽编织的锦缎袍子,上面用艳丽和夸张的手法绣着一只沙漠秃鹫,头上带着的亚麻布包裹的帽子和粗宽的腰带是一个色系。他一脸严肃地站在索多玛士兵们的前面,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声——路易曾经听父亲听说过,索多玛的军令可以用不同的哨音演示。拿着陌生乐器的乐师们演奏起充满异国情调的乐曲,高亢而妖娆。

“欢迎来到索多玛,白冠堡夫人。”发福男子殷勤地向黑发的美狄亚公爵夫人行了一礼,但是脸上的笑容却令人感觉像面具一样冰冷。“我是你们在索多玛生活的特派顾问,伊崔斯,尊奉伟大的沙漠君主之命来迎接你们,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艾诺顿的白冠堡夫人以及公爵之子路德维克先生。”他把目光投向站立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六岁男孩。“你有一对像你父亲一样的眼睛。”他斯声说道。提到路易的父亲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字。

“非常感谢您来接我们。”白冠堡夫人美狄亚向左边行了一步,将儿子和伊崔斯隔开。她拥有一头夜空般纯粹的黑发,和一双鹰一般的棕色眼睛,年轻时她曾经是北方领地最受欢迎的姑娘之一,这不仅是因为美狄亚夫人是位美人,更因为她身为女人也同样刚强好战,在嫁给公爵之后也经常随同丈夫一起前往前线。

而自从路易出生后,美狄亚夫人就很少出去迎敌,然而战火留下的种子并没有消失,她依然感受得到索多玛的伊崔斯对她,和对她儿子的仇恨和蔑视。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整理行宫的仆人和那些士兵还有伊崔斯终于走了。硕大的行宫霎时间变回了空旷,荒凉的样子。

路易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他一直睡不着。

房间是用一种黄色的砂土堆砌起来的,而且比艾诺顿的高多了。在一些地方还有一些浮雕,上面是不知名的神灵,他们以奇异的角度看起来像飞舞着,四柱床的帘子外可以清晰看见沙漠地区冰冷的夜空,没有夜鸟的叫声,也没有艾诺顿那熟悉的树林被封刮起的刷刷声,今晚也没有风,屋子里唯一的声响来自寂寞燃烧的蜡烛,然而这轻微的燃烧声使周围寂静更加明显。

死寂得可怕的沙漠之夜。

 

路易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衣服上有一股庸俗的香水味——该死的沙漠习俗。他想道,白天晚些时候看见那些索多玛人鬼鬼祟祟地拿走了自己和母亲的衣服时他就该想到,是给他们的衣服熏上特殊的香料。

 

地板是冰冷的石头,但不是艾诺顿光洁的大理石,而是有些粗糙的打磨石。

路易拿起油灯,绕过那些看起来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的,扭曲成一团的古怪神灵浮雕。(事实上即使是他,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路易在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从未来到过这个国家。当他走在陌生而高大的回廊里时,他这么想。而现在,艾诺顿就在南方,他从回廊的窗口看出去,远处只有沙漠。但是他知道,在沙漠之后很远,艾诺顿,他的祖国,他的父亲,就躺在那里的星空下,在他熟悉的地方,享受酣眠。

 

“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

路易低声重复着父亲的交代。

沙漠之夜格外寒冷,他抬起头,看着宏伟陌生的廊柱。这片他的父亲,他的人民,他的国王,谁都不曾来到过的陌生土地,现在他就站在这里,和他的父亲以及祖国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他熟悉的土地只能遥遥相望。

 

“好吧……”他只能祈祷,有一天我会回去,带着母亲。那个时候他也一定会成为父亲的骄傲。所以现在就让黑暗和孤独包围,至少,在这里还有母亲……

 

++++++++++++++++++++++++++++++++++++

 

九年后当他手里握着冰冷的马刀,嘴角是母亲尚且温暖的鲜血的时候,他几乎还能听见那些曾经的誓言,还有梦想,破灭的声音。

 

第一次发现母亲异常的行为是伊崔斯每周来行宫的次数增加了。艾诺顿和索多玛的边境正游走着战争重新爆发的紧张感。据说在两国边境出没着一只精锐的武装抢匪,已经洗劫了边境上数个村庄。而这件事成为两国再次交恶的导火线,艾诺顿认为这是索多玛的强盗,因为从机动性和那种残忍的杀戮方法上来看,索多玛的嫌疑很大。而索多玛的大臣们则认为这是艾诺顿自编自导的一场好戏,为的是能够威胁索多玛。

 

而内在的原因则是,两个国家都准备好了,再次开战。

 

伊崔斯来的次数增加了,这说明索多玛已经打算出牌——用杀死人质来警告蠢蠢欲动的艾诺顿帝国——或者说,撕破脸皮地宣战。

 

路易已经十五岁,然而母亲和伊崔斯的交谈有时候并不允许他参加。每次他都会在母亲向自己使眼色的时候自觉地安静离场。

尽管情况危及,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希望。母亲一定能够写信说服父亲和国王陛下,艾诺顿和索多玛并不会真的开战。

 

因为母亲的智慧和父亲的善战,一直是他心中所景仰的东西。

 

直到他无意间在母亲的房间里发现了一瓶沙漠地区特制的毒药。

在索多玛的行宫,他们的饮食起居被严密地“照料”,而毒药或者任何危险的东西都难以逃过守卫的眼睛,更何况,如果母亲需要采取暗杀行动,一定会告诉路易……

 

那一刻,他的心颤抖了一下。

 

两个月后,他站在昏暗的死囚牢房,眼前昏暗的黑暗中,他看见母亲那双美丽的瞳孔缩小了。站在母亲身后的索多玛士兵们和伊崔斯拔出冰冷的刀剑。然而他没有动。

“请您……告诉我原因。”路易用他继承自父亲的苍蓝色眼睛凝视着母亲。

 

“路易……”美狄亚公爵夫人很快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脸上又恢复了精明的女战士般自若的表情,她停了一下,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口气说道:

“因为我们是夏克家族的人。我的孩子,你已经快要成年,然而王国和战争是不会等待你的。我们的祖先曾经是大陆上最善战的人之一……你知道,那意味着,他们也是最冷血和最懂得舍弃的,父亲亲手杀死儿子,母亲亲手毒死女儿,……这,才使我们的家族延续着最优秀的血脉。”

“就像挑选最饱满的种子一样。”美狄亚夫人总结道。

 

路德维克没有回答她,他打量着她,是的,这些残酷的家训她都曾经教导给他。如果有一天他们中只有一个能够逃出生天,她曾经对儿子说,不要回头。

 

“那么……是因为我不够优秀。”路易说。

“不。路易,你一直很好,好得……超乎了你父亲和我的期望。”美狄亚夫人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是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但是……总有人要活下来。”路易替她补完了未说的话,美狄亚点点头。“你在哭。”路易看着母亲,“其实你也不信那套什么鬼话,什么家族的血脉,是吗。”

“不……”

“你不相信。”路易叹了口气,“因为你只是想活着回到艾诺顿,我只是这个家族和王国用来延续荣耀的工具而已,只要艾诺顿的夏克家族还存在,即使牺牲掉一个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路……”

 

下一刻,马刀已经捅进了美狄亚丰满的躯体。她错愕地看着紧贴在自己胸前的儿子。

 

“……可我相信……”路易的黑色头发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一个可怖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庞周围,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少年抬起头,曾经他也这样躺在母亲的怀里,美狄亚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惊讶,悲伤,以及欣慰。

 

“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

下一秒索多玛的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蜂拥而上,那些闪着冰冷光泽的嗜血兵器划过冷冽的空气,发出摄人的声响。

路易没有多看母亲一眼,他顺势把美狄亚夫人,他曾经生命中重要的人,一把推到几个士兵身上,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阻碍了行动,在这一刻中,路易一个弯身,闪躲过了刚才正向他挥砍过来的大马士革。

 

“抓住他!”早就埋伏在行宫外的士兵听到指挥官一声急促的口哨,从高大的立地窗和门廊里急速突入,十五岁的黑发少年陷入了被几百号人围攻的境地。他没有再回头看着母亲,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和咆哮,他不记得是不是自己也曾经呐喊,他所做的,只是不断挥刀,不断抵抗。

 

这一刻,他为自己战斗。

 

解除了束缚一般,轻盈的身影,即使在训练中也不曾有过的血脉喷张的快感,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那些离自己的脸颊只有几寸的刀刃,他面对过很多战斗,或是为了家族的荣誉,或是尊崇父亲的指使。而只有这次,他的所学,他所流过的汗和血,都是为了自己而挥洒。

 

少年黑色的发丝像一首优雅的诗,穿行于利剑的锋芒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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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感觉自己的背部传来被灼烧的疼痛。

死囚的牢房很阴暗,而且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那天在行宫他杀掉了至少三四十个士兵,索多玛的拷问官就因为这个原因也要好好招待他。——残酷的鞭刑,使少年的背部已经严重感染。

 

而现在,他还在拷问室里,双手被反绑于身体之上,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久,但是有两点他肯定,一是他的母亲死了,二是,索多玛和艾诺顿的战争又开始了。

 

突然,少年听见黑暗中传来钥匙开启锁时的哗啦声。有人来了。

 

“哦,公爵少爷,好久不见。”伊崔斯的声音从他的前方传来,“怎么样,我们国家最有艺术气质的刑罚很棒吧。”他扶起少年低垂的头颅,傲慢地看着路易,“放心,我们很快会送你回家……当然,是把你的尸体高悬在军阵前,以确保你们国家那些骄傲的将领会看见。哦,可能那天来的正是阁下的父亲,恩?这不是很有趣么。”

 

路易看着伊崔斯,那眼神里没有不甘,也没有仇恨,空虚地让伊崔斯都感觉哪里不对劲。

“希望你们双方……互相杀得愉快。”突然,黑发少年露出了笑意,是那种神经质的,崩溃般的微笑,在沾染上鲜血的嘴角拉出的令人不安的弧线。

 

“……切,疯了吗。”伊崔斯厌恶地把手抽开,“真是可惜,我们还想欣赏你在你父亲面前哭泣求饶的样子呢。”

“在那天以前,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轻轻松松地死去的。”伊崔斯挥挥手,“明天你就会被移送去边境之地的戈尔塔,”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我很期待当那些在边境上打仗的索多玛勇士们会怎么好好招待我们的艾诺顿来的公爵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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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的旅程,对路德维克来说,仿佛是地狱的巡礼一样。

 

居住在行宫九年,被囚禁于死囚牢三个月的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国家现在的样子。

 

死亡,尸体,残暴,堕落,和伤痛。

 

他被锁在一辆装有铁栏的囚车上,连日来的拷打已经使他虚弱地无法站立,在他前后都是索多玛的看押队,偶尔能在路口的转弯处看见在前方更远的地方有另一辆囚车——那是另一个囚犯,他没有记错的话,艾诺顿当年送了好几个人质来。

 

他能想象他们的样子,就和他现在一样,憔悴,虚弱。然而他并不像其他被看押者一样,他始终很平静,看着他所路过时看到的一切。

 

越往边境走,他们就经过越多的死镇,这些村庄或者被完全破坏了,或者还在燃烧。空气几乎一直是病态而恶臭的,因为地上总是能见到尸体。有一次他们路过一棵硕大的枯树,那棵树十分巨大,错综的树枝上满是悬挂的死人,仿佛秋日的硕果一般。乌鸦总是在天空盘旋。有时候地上的伤者还未咽气,已经被食腐的乌鸦生吞活剥了。

 

他也看见过颠沛的平民想他们的队伍祈求食物,母亲带着幼小的孩子们,蹲在路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而在他们沾满鲜血的双手后,是不知名的幼小尸体。

 

然后,经过一个月的旅程,他终于来到了位于前线最近的戈尔塔,这的确是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坐落在一片高地上,这里的附近都是荒野,索多玛的士兵就在这肮脏的荒野里扎营,而戈尔塔内则专供长官住宿,地下则是囚牢。

 

直到现在他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那些索多玛的士兵像野兽一样折磨他,是的,他们把他的身体当作玩具,强暴他,羞辱他。因为他来自艾诺顿,因为他和他们一样,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是最无用的祭品。

 

他无法记清具体的情况,因为通常是在他睡眠的时候突然被蒙上双眼,然后疼痛向潮水一样涌来,他能感觉到那并非爱意的温暖,而是兽欲的发泄和仇恨的折磨。在这个十五岁少年的脑海里,这些强暴他的士兵,他们的脸和荒野上的尸首诡异的合而为一,怪异而丑陋。

 

直到,他的身体与灵魂都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曾经教给他的,异邦的魔法。据说母亲年轻时身边有一位仕女,来自遥远的极西之地,她是个异教徒,但是教会了他母亲许多异邦的诅咒之术。那天晚上,路易撑起剧痛的身体,这个仪式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件钥匙——鲜血。

他麻木地爬上那具熟睡的陌生躯体,与他接吻,然后,

他咬断了对方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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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而唯一可知的结果是,他逃出来了。

 

并且回到了他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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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他站在灿烂的阳光下,臣民们的呼声在背后响起,昔日沾满鲜血的旗帜朝气蓬勃地在空中烈烈作响。

 

他手里握着剑,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红发男人。

 

“你究竟想做什么?”那个男人把剑指向他的面前。逼问。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父亲去世前恐惧,愤怒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先帝渴求,期盼,和内疚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一夜夜不能成眠的屈辱中,那弥漫尸臭的大地。

 

总有一天,那肮脏污秽的灾难会再次降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记得战争胜利的荣耀,和英雄的不朽,却忘记了他们依靠什么而活下来,——依靠那些最丑陋的杀戮。

 

“因为我们是夏克家族的人。我的孩子,你已经快要成年,然而王国和战争是不会等待你的。我们的祖先曾经是大陆上最善战的人之一……你知道,那意味着,他们也是最冷血和最懂得舍弃的,父亲亲手杀死儿子,母亲亲手毒死女儿,……这,才使我们的家族延续着最优秀的血脉。”

“就像挑选最饱满的种子一样。”

他母亲死前的话语犹在耳边。

 

我相信阿,即使这不为人们所理解,然而,我也不需要那些污秽的罪人来理解。

他抬起头,这个世界,必须被血与火净化,然后,才能终结这一切。

 

“有本事……就来阻止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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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跟一个相关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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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外传]黑色天使的弥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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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黑色天使的弥撒曲

 

有着一头漂亮而弯曲金发的年轻男子靠坐在窗前,阳光平静地从窗外抛洒进来,不远处的奥古斯都内海像一面硕大的蓝色镜子,静卧在平原之内。

 

“迈萨大人。”女仆进来的时候发现原本应该乖乖躺在床上的伤员居然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初夏微凉的风中。

“您应该加套一件衣服……!至少,至少请您把窗户关上!”女仆有些慌张地说。

“对不起。”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脱口而出,而对方那惊讶的眼神也明显让自己的回答显得有些傻气。

 

“……您已经是贵族了,好了好了,回床上去吧。”女仆开始麻利地低头收拾起房间。“如果您真是好意,请别让我们为难……”

他有点难堪。看着那年轻女孩的身影,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年轻的摄政王

 

迈萨记得那年夏季,是个雨水过于充沛的季节。人们在大雨中欢呼,广场上拥挤着这个城市的人民还有重新夺回家乡的难民们。游吟诗人坐在高出大声颂赞他们国家灿烂升起的新星,贵族们争相抚摸那人浸染鲜血的盔甲。

 

是的,自从那个人回来后,这个国家在战场上取得的胜利已足够人民欢呼和崇拜他。

 

他远远地看着凯旋归来的队伍,他能记得自己金色的头发粘在前额的不适感,宫廷骑士花哨的礼服已经淋湿污秽,还有拥挤的人潮将他推来推去,而他只为能看见那个人。

 

他看见那时还不是摄政王的那个人,那个人黑色瀑布般的长发在大雨中贴在他身后,那个人骑着马在拥挤的人流中前进,挥手向人群致意,嘴角却只挂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好像嘲弄。

 

那时那个人只是个刚归国回来的年轻贵族,拥有风华正茂的年龄和出色的军事才华。

 

迈萨还记得那宫廷盛大的晚会,那些争相邀请那个人的贵妇们。

红色流苏地毯,列代国王肃穆的雕像。

他看见那个人走过去,不理会那些陷媚的人,走向他十几年未见到的父亲和君王,他们在那里等待他,像接待客人一样礼貌地行礼。

您老了,父亲。那个人温和地说,很遗憾我没继承您魁梧的体魄。

他看见父子相互拥抱,也看见那个人在国王面前下跪,宣誓效忠。

 

以吾的血,吾的肉,吾的骨,

为吾君王效命。

那个人把头低下,亲吻国王手指上的王权之戒,他的黑色头发遮住了面部,看不清表情。

 

迈萨记得当窗外烟花落下熄灭的时候,老公爵扩散的瞳孔,倒在地上的身躯把一把硕大沉重的木椅也推翻在一边,温热的血液像暧昧的手指一样在厚重的地毯上游走。

他看见那个人把剑指向无意间闯进来的自己,咽喉上微小的冰凉让他全身紧张。

 

你好像跟踪我很久了。那个人哑着嗓子,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自己。

我认得你。迈萨听见自己说话,平稳而缓慢。你救过我,并且给我这个。

他掏出一枚银币。

 

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人点点头。是的,我记得你,迈萨。想不到你已经成了一名骑士。

他点点头,激动地身躯在颤抖。

那么,你为谁效忠。那个人冷冰冰地微笑,我注意到你跟着我好几天了。

为你。他的覆盖金发的头颅谦逊地低下。

然后他看见他笑了,他没办法分清那是种什么笑容,好像一个准备离家出走的孩子最后一次想起他心爱的玩具,跑回去拿,然后打算永远离开温暖的家,步入黑暗。

 

那应该是那个人回来之后的第三年,他的父亲神秘死亡,被毒药和剑。就死在自己的房间,那个人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成了王国新的公爵。

侧封仪式上,迈萨看见那名隐居的公主坐在国王身后,表情隐忧。

 

迈萨后来看过很多人死。对他来说,那个人的身边永远不缺少鲜血和阴谋。

所以他看见他哭泣的时候,居然想不出如何去安慰。

 

迈萨,我还要多久。那个人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弱的身躯在夜里微微颤抖。

什么,我的主人。

我还要忍受这痛苦多久。那个人在黑暗中问,我今天将东部那些反抗我的家伙们全部送去了地狱,焚烧炉里的灰烬甚至没及我的膝盖。

你很害怕吗,我的主人。

不。那个人回答道,我只是厌恶我自己居然会颤抖和做恶梦。迈萨。他抬起头,看着对方。

以后我可能会杀更多的人,或者我会成为一位将这国家引向毁灭的刽子手。

如果有一天我背负满罪恶和鲜血,那样的我,你值得追随么。

 

有一秒钟迈萨看着他的主人。

不,金发男子回答,如果有一天您被自己累垮了,我将把您背负起,直到地狱尽头。

 

他看见那个人虚无地笑了,在黑暗里张大嘴,却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感觉有些恐惧,但下一秒他就被一双胳膊环抱住,黑色的发丝掩没了视线。

 

很多个黑夜后,他和那个人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当那个人带上象征皇权的戒指,他深深向他俯首。

那个人成了这个国家的摄政王,在智慧和罪恶的帮助下。

而迈萨亲吻那枚戒指的时候,心里却默念着:祝福您,我的君王。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门口有使者站立。

摄政王路德维克大人派我来通知您。”

他笑笑,在女仆的叹息声中轻快地穿上外衣,使者仍然没有离开。

“……路德维克大人命我勿必告诉您,即使您只剩下双手能动,也勿必爬着去见他,就现在。”

“是的是的,当然。”迈萨点点头。

 

很早以前他就曾宣誓过,他将跟随他,即使他们正堕向地狱。